导读
《俶真训》承接《原道训》,深入论述"真"的本义——道之实、性之本。本篇追溯宇宙从无极到有形、从混沌到分化的历程,阐明万物同出于一、复归于真的哲学观,批判世人逐末忘本、以伪乱真之弊,主张反本归真、以道统物。
第一段 论宇宙之始与万物之生
所谓真者,性之始也;万物之祖也。有始者,有未始有有始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。有有者,有无者,有未始有有无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。
简注:
- 俶真:俶,始。真,道之实。篇名意为探究"真"之始源。
- 有始者:指宇宙有开端的状态。
- 未始有:尚未有,即更本源的混沌状态。
所谓真,是万物本性的起始,是万物的祖先。有"有始"的状态,有"尚未有始"的状态,有"尚未有那尚未有始"的状态。有"有"的状态,有"无"的状态,有"尚未有无"的状态,有"尚未有那尚未有无"的状态。
第二段 论有生于无
所谓有始者:繁愤未发,萌兆牙蘖,未有形埒垠堮,无无蝡蝡,将欲生兴,而未成物类。有未始有有始者:天气始下,地气始上,阴阳错合,相与优游,竞畅于宇宙之间,被德含和,缭绕氛氲,欲与物接而未成兆朕。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:天含和而未降,地怀气而未发,虚空寂漠,萧条霄雿,无有仿佛,气遂而大通冥冥者也。
简注:
- 形埒垠堮:形埒,形迹界限。垠堮,边际。
- 蝡蝡:蠕动之貌。
- 兆朕:征兆、端倪。
- 霄雿:空虚寂寥之貌。
所谓"有始":万物萌兆初发而未成形迹边界,蠕蠕欲动,将欲生兴而未成物类。所谓"尚未有始":天气始降、地气始升,阴阳交错相合,优游于宇宙之间,被覆德泽、含蕴和气,缭绕氤氲,欲与万物交接而尚未显现征兆。所谓"尚未有那尚未有始":天含和气而未降,地怀气而未发,虚空寂漠,萧条寥廓,无有仿佛之形,气通冥冥之中。
第三段 论万物同出于一
是故有有者,言天地剖判,阴阳两离,刚柔相推,万物乃形。有无者,视之不见其形,听之不闻其声,扪之不可得也,望之不可极也。储与扈冶,浩浩瀚瀚,不可隐仪揆度而通之。
简注:
- 剖判:开辟、分化。
- 储与扈冶:广大之貌。
- 隐仪:隐,度。仪,法度。不可度量。
所以"有"者,指天地开辟、阴阳分离,刚柔相推,万物成形。"无"者,视之不见其形,听之不闻其声,触之不可得,望之不可极。广大无垠,浩瀚无边,不可度量而通之。
第四段 论反本归真
是故圣人之学也,欲以返性于初,而游心于虚也。达人之学也,欲以通物于外,而适事于情也。彼不知其所以生,不知其所以成,是故外与物化,而内失其情。
简注:
- 返性于初:回归本性于初始之真。
- 游心于虚:心神游于虚静之境。
- 外与物化:外逐于物而随之变化。
- 内失其情:内失其本性之真。
所以圣人之学,欲以回归本性于初始之真,而使心神游于虚静之境。达人之学,欲以通达外物、适应当下之事。然而世人不知万物之所以生、之所以成,因此外逐于物而随之变化,内失其本性之真。
第五段 论至德之世
至德之世,甘瞑于溷澖之域,而徙倚于汗漫之宇。提挈天地而委万物,以鸿濛为景柱,而浮游乎无畛之涯。当此之时,无有饰貌,无有简择,无有伐矜,无有丑好。山无径隧,泽无舟梁。万物群生,连属其乡;禽兽成群,草木遂长。
简注:
- 甘瞑:安眠,安于。
- 溷澖:混沌未分之境。
- 汗漫之宇:无边无际的宇宙。
- 鸿濛:自然元气。
- 畛:界限。
至德之世,人们安处于混沌之境,游息于无涯之宇宙。提挈天地而委弃万物,以自然元气为标识,浮游于无界限之涯。那时,没有矫饰容貌,没有拣择取舍,没有伐善矜功,没有美丑之分。山中无径路隧道,水泽无舟船桥梁。万物群生,连属其乡;禽兽成群,草木遂长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五个部分:
- 第一部分(真之始源):以层层追溯的方式,探究宇宙万物之始——从"有始"到"未始有",层层深入至最本源的混沌。
- 第二部分(宇宙生成):详述从混沌到阴阳分化、万物成形的历程,气之升降交合为万物之源。
- 第三部分(有与无):辨析"有"与"无"之别,有形可见为有,无形无际为无,无为本根。
- 第四部分(反本归真):圣人之学在于返性于初、游心于虚,批判世人逐物而失真。
- 第五部分(至德之世):描绘理想社会图景,万物群生、无饰无择,为道家自然无为理想之集中表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