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《览冥训》以"览观幽冥"为旨,论述天地万物之隐微变化、神妙不测之理。本篇记载了女娲补天、后羿射日等著名神话,以神话寓道,阐明自然之力与人事之限,强调"以无为为有功"的道家思想,批判世人以智巧强求而不知顺应天道之弊。
第一段 论天地之隐微与物类之感应
夫物类之相应,玄妙深微,知不能论,辩不能解。故东风至而酒湛溢,蚕咡丝而商弦绝,或感之也。画随灰而月运阙,鲸鱼死而彗星出,或动之也。故圣人在位,怀道而不言,事无不治。
简注:
- 物类之相应:同类之物相互感应。
- 酒湛溢:东风至则酒溢出,古人认为酒与东风有感应。
- 蚕咡丝而商弦绝:蚕吐丝时,商音之弦断绝,以为感应。
- 画随灰而月运阙:以灰画月中蟾蜍,月蚀时灰随而缺。
物类之间的相互感应,玄妙深微,智识不能论说,辩才不能解释。所以东风至而酒溢出,蚕吐丝而商弦断绝,这是感应所致。以灰画月而月蚀时灰缺,鲸鱼死而彗星出现,这是相动所致。所以圣人在位,怀道而不言,万事无不治。
第二段 女娲补天
往古之时,四极废,九州裂,天不兼覆,地不周载。火爁焱而不灭,水浩洋而不息。猛兽食颛民,鸷鸟攫老弱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,断鳌足以立四极,杀黑龙以济冀州,积芦灰以止淫水。苍天补,四极正,淫水涸,冀州平,狡虫死,颛民生。
简注:
- 四极废:撑天之四柱崩坏。
- 爁焱:大火延烧之貌。
- 颛民:善良淳朴之民。
- 炼五色石:炼五色石以补天,为著名神话。
- 断鳌足:斩断巨龟之足以立四极。
- 黑龙:为害之水怪。
- 芦灰:芦苇之灰,用以止水。
远古之时,四极崩废,九州裂开,天不能完全覆盖,地不能完全承载。大火延烧不灭,洪水浩荡不息。猛兽吞食善良之民,猛禽攫取老弱之人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,斩断巨鳌之足以立四极,杀黑龙以拯救冀州,积聚芦灰以止洪水。苍天补好,四极正立,洪水干涸,冀州平定,害虫死绝,百姓得以安生。
第三段 后羿射日
逮至尧之时,十日并出,焦禾稼,杀草木,而民无所食。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大风、封豨、修蛇皆为民害。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,杀九婴于凶水之上,缴大风于青丘之泽,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,断修蛇于洞庭,擒封豨于桑林。万民皆喜,置尧以为天子。
简注:
- 十日并出:传说天有十日并出,致大旱。
- 猰貐:传说中食人怪兽。
- 凿齿:齿长如凿的怪兽。
- 九婴:九头水火之怪。
- 大风:风伯,或指大鹏。
- 封豨:大野猪。
- 修蛇:长蛇,即巴蛇。
- 缴:以绳系箭射之。
到了尧之时,十日并出,烤焦禾稼,晒死草木,百姓无以为食。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大风、封豨、修蛇皆为害百姓。尧于是命后羿在畴华之野诛杀凿齿,在凶水之上杀九婴,在青丘之泽以缴射大风,上射十日、下杀猰貐,在洞庭斩断修蛇,在桑林擒获封豨。万民皆喜,拥立尧为天子。
第四段 论神妙不测与无为之为
故夫物之可备者,智之所为也;物之不可备者,智所不能为也。故以智为备,则物有不足;以道为备,则物无不尽。是故圣人以道往观,不以智往求。道之所在,物无不应;道之所去,物无不违。
简注:
- 备:完备、备办。
- 以道往观:以道观察万物。
- 物无不应:道之所在,万物无不感应。
所以物之可以备办的,是智巧所能为;物之不可备办的,是智巧所不能为。以智巧去备办,则物有不足;以道去备办,则物无不尽。所以圣人以道观察万物,不以智巧去追求。道之所在,万物无不感应;道之所去,万物无不背离。
第五段 论功成而不居
是故女娲之补天,非以为功也,不得已而为之也。羿之射日,非以为名也,为民除害也。功成而不居,名立而不伐,此道之所以为道也。故至人之处世也,顺而不违,因而不为,功盖天下而不自有,化育万物而不自矜。
简注:
- 不得已:势所必然,非有意求功。
- 不伐:不自夸。
- 顺而不违:顺应而不违背。
- 不自有:不以功为己有。
所以女娲补天,并非以为功,而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后羿射日,并非以为名,而是为民除害。功成而不居功,名立而不自夸,这就是道之所以为道。所以至人处世,顺应而不违背,因循而不强为,功盖天下而不以为己有,化育万物而不自矜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五个部分:
- 第一部分(物类感应):论述物类之间玄妙深微的相互感应,智辩不能解,圣人怀道不言而无不治。
- 第二部分(女娲补天):记载女娲炼五色石补天、断鳌足立四极、杀黑龙、止洪水的著名神话,以神话寓道。
- 第三部分(后羿射日):记载后羿射十日、诛六害的神话,展现为民除害的英雄形象。
- 第四部分(神妙不测):辨析以智备物与以道备物之别,道之所在物无不应,以道观物胜于以智求物。
- 第五部分(功成不居):以女娲、后羿为例,阐明功成不居、名立不伐之道家精神,为全篇主旨之收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