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《齐俗训》为《淮南子》卷十一。"齐俗"即齐一风俗、平等看待不同习俗之义。本篇论述各地风俗虽异而道同,主张不以一己之俗衡量天下,不以中夏之礼论四夷之俗,强调"率性而行谓之道",尊重各民族各地域的文化差异,体现了多元包容的文化观。
第一段 论率性为道
率性而行谓之道,得其天性谓之德。性失然后贵仁,道失然后贵义。是故仁义者,道之末也。故至德之世,不尚仁义,而民不相贼。不贵礼乐,而民不相争。不知言之谓,不知行之所之,而天下大治。
简注:
- 率性而行:顺其本性而行。
- 性失然后贵仁:本性丧失后才崇尚仁。
- 至德之世:道德最高的时代。
顺其本性而行叫做道,得其天性叫做德。本性丧失然后才崇尚仁,大道丧失然后才崇尚义。所以仁义,是道的枝末。所以在至德之世,不崇尚仁义,而民众不相残害。不贵重礼乐,而民众不相争夺。不知言语的含义,不知行为的去向,而天下大治。
第二段 论风俗之异
故四夷之国,不可以中夏之法治之;中夏之国,不可以四夷之俗治之。各因其俗而为之制,各因其宜而为之法。故吴越之俗,断发文身;中国之俗,冠冕衣裳。不可以此非彼,不可以彼非此。各安其俗,各得其宜,则天下齐矣。
简注:
- 四夷:四方少数民族。
- 中夏:中原华夏。
- 断发文身:剪短头发、纹身,吴越风俗。
- 不可以此非彼:不可以此方之俗否定彼方之俗。
所以四夷之国,不可以中夏之法来治理;中夏之国,不可以四夷之俗来治理。各自因其风俗而制定制度,各自因其适宜而制定法令。所以吴越之俗,断发文身;中原之俗,冠冕衣裳。不可以此否定彼,不可以彼否定此。各安其俗,各得其宜,则天下齐一了。
第三段 论俗之不可一
故百里不同风,千里不同俗。户异政,人殊服。不可以一概齐也。故圣人因俗以立制,因宜以行法。俗之所同,因而同之;俗之所异,因而异之。不强同,不苟异,此齐俗之道也。
简注:
- 百里不同风:百里之内风俗不同。
- 一概齐:用一种标准统一。
- 不强同,不苟异:不勉强求同,不随意求异。
所以百里之内风俗不同,千里之内习俗各异。家家政令不同,人人服饰各异。不可以用一种标准来统一。所以圣人因俗立制,因宜行法。风俗相同的,因而与之相同;风俗不同的,因而与之相异。不勉强求同,不随意求异,这就是齐一风俗的方法。
第四段 论是非之相对
是以天下之事,不可以一端定也。此以为是者,彼或非之;此以为非者,彼或是之。此之所美,彼之所恶也;此之所恶,彼之所美也。故是非无定,美恶无常。唯知道者,能不执于是非,不系于美恶,因物之自然,而不以己制物。
简注:
- 一端定:用一端来定论。
- 是非无定:是非没有固定的标准。
- 不执于是非:不执着于是非。
因此天下之事,不可以用一端来定论。此方以为是者,彼方或许非之;此方以为非者,彼方或许是之。此方所美的,彼方所恶;此方所恶的,彼方所美。所以是非无定,美恶无常。唯有知道的人,能不执着于是非,不系缚于美恶,顺应事物的自然,而不以己意制约万物。
第五段 论因俗而治
故善治国者,不以一己之俗齐天下,而因天下之俗以治天下。不贵其所不知,不尚其所不能。因民之欲而导之,顺民之性而化之。故不劳而治,不教而化。此齐俗之至也。
简注:
- 因天下之俗:依循天下各自的风俗。
- 因民之欲而导之:顺应民众的欲望而引导。
- 不教而化:不刻意教化而自然感化。
所以善于治国的人,不以一己之俗来统一天下,而因循天下之俗来治理天下。不贵重自己所不知的,不崇尚自己所不能的。顺应民众的欲望而引导之,顺从民众的本性而教化之。所以不劳而治,不教而化。这就是齐俗的极致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五个部分:
- 第一部分(率性为道):率性而行即为道,仁义为道之末,至德之世不尚仁义而天下治。
- 第二部分(风俗之异):四夷与中夏各有其俗,不可以此非彼,各安其俗则天下齐一。
- 第三部分(俗之不可一):百里不同风、千里不同俗,圣人因俗立制、因宜行法。
- 第四部分(是非之相对):是非无定、美恶无常,知道者不执于是非、不系于美恶。
- 第五部分(因俗而治):善治国者因天下之俗而治天下,因民之欲导之、顺民之性化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