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《诠言训》为《淮南子》卷十四。"诠言"即诠释言理、阐明大道之义。本篇论述道体浑沌、万物一原,强调"无为"为修身治国之本,主张去欲、去智、去争,以虚静之心应无穷之变,以柔弱之道胜刚强之敌,为淮南子修身哲学的重要篇章。
第一段 论道体浑沌
洞同天地,浑沌为朴,未始而成而未始亏。此太一之道也。万物之总,皆阅一孔;百事之根,皆出一门。其动无形,其静无影。故道之在天下也,如水之在泽也。泽之水也,万物皆得而生;道之在天下也,万物皆得而化。
简注:
- 洞同天地:贯通天地。
- 浑沌为朴:浑然一体而为质朴。
- 太一:道的别称,万物之源。
- 阅一孔:从一孔而出。
贯通天地,浑然一体而为质朴,未尝有成也未尝有亏。这就是太一之道。万物的总汇,都从一孔而出;百事的根本,都出一门。其动无形迹,其静无影象。所以道在天下,如同水在沼泽。沼泽之水,万物都得以生长;道在天下,万物都得以化育。
第二段 论无为为本
故无为者,道之本也;有为者,道之末也。本者,所以立也;末者,所以行也。知本则末从,不知本则末乱。故圣人体本以正末,执要以御详。是以不言而信,不为而成,不虑而得。
简注:
- 道之本:道的根本。
- 体本以正末:体悟根本以端正枝末。
- 执要以御详:把握要领以驾驭详节。
所以无为,是道的根本;有为,是道的枝末。根本,是用来立身的;枝末,是用来行事的。知道根本则枝末顺从,不知根本则枝末紊乱。所以圣人体悟根本以端正枝末,把握要领以驾驭详节。因此不言而信,不为而成,不虑而得。
第三段 论去欲去智
故欲胜义者凶,义胜欲者吉。智胜欲者强,欲胜智者弱。故去欲则心虚,去智则神明。心虚则道集,神明则德充。故圣人不以欲累身,不以智惑心。虚心以养神,静气以全真。
简注:
- 欲胜义:欲望胜过道义。
- 心虚:内心虚空无欲。
- 道集:道聚集于心中。
- 全真:保全真性。
所以欲望胜过道义者凶险,道义胜过欲望者吉祥。智慧胜过欲望者强大,欲望胜过智慧者衰弱。所以去除欲望则内心虚空,去除智巧则神明清朗。内心虚空则道聚集其中,神明清朗则德性充实。所以圣人不以欲望拖累自身,不以智巧迷惑内心。虚心以养神,静气以全真。
第四段 论柔弱胜刚强
故柔弱者,道之要也;刚强者,道之贼也。柔之胜刚也,弱之胜强也,天下莫不知,而莫能行。故水至柔而能穿石,风至弱而能折木。柔弱者,生之徒也;刚强者,死之徒也。故圣人贵柔而戒刚。
简注:
- 道之要:道的关键。
- 道之贼:道的祸害。
- 生之徒:属于生的一类。
- 死之徒:属于死的一类。
所以柔弱,是道的关键;刚强,是道的祸害。柔能胜刚,弱能胜强,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,却没有人能做到。所以水至柔而能穿石,风至弱而能折木。柔弱的,属于生的一类;刚强的,属于死的一类。所以圣人贵柔而戒刚。
第五段 论虚静应物
故虚静者,万物之本也。虚则能受,静则能应。受而不盈,应而不穷。故圣人之心,如鉴之照物,如水之应形。物来而应之,物去而不留。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。此虚静之至也。
简注:
- 虚则能受:虚空则能容纳。
- 如鉴之照物:如镜子照物。
- 不将不迎:不送不迎。
- 应而不藏:回应而不藏匿。
所以虚静,是万物的根本。虚空则能容纳,宁静则能回应。容纳而不满盈,回应而不穷尽。所以圣人的心,如同镜子照物,如同水面映形。物来而回应之,物去而不留。不送不迎,回应而不藏匿。这就是虚静的极致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五个部分:
- 第一部分(道体浑沌):道体浑沌为朴、未成未亏,万物皆出一孔、百事皆出一门。
- 第二部分(无为为本):无为为道之本,有为为道之末,圣人体本正末、执要御详。
- 第三部分(去欲去智):去欲则心虚、去智则神明,虚心养神、静气全真。
- 第四部分(柔弱胜刚强):柔弱为道之要、刚强为道之贼,柔弱属生、刚强属死。
- 第五部分(虚静应物):虚静为万物之本,圣人之心如鉴照物、如水应形,不将不迎、应而不藏。